整理 | 屠敏
出品 | CSDN（ID：CSDNnews）
当一个系统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它的命运通常只有两个：被遗忘，或者被封存。但微软选了第三条路——把它开源出来。
如今恰逢 86-DOS 1.00 诞生 45 周年，微软最新宣布：把目前已发现的最早 DOS 源代码整理并公开发布。
地址：https://github.com/DOS-History/Paterson-Listings
这批源码的公开，不仅为大众揭开了初代操作系统的开发面纱，也还原了最早期的研发现场。微软在公告中也坦言：这些内容的意义，不只是让代码重见天日，更是为了让这些在计算机历史上有分量的系统软件，能够被研究、被保存，当然，也可以单纯满足一下人们的好奇心。
86-DOS，微软帝国崛起的奇点
回看历史，PC-DOS 1.00 的问世，是一个关键节点。它是专为 IBM PC 打造的首个 DOS 版本，也正是从这一刻起，微软逐渐走向了个人计算机时代的核心位置。
可是，这款操作系统最初却并不是微软从零开发的。
彼时在“微软”这个名字正式确立之前，比尔·盖茨就已经在为早期计算机编写 BASIC 解释器了。那时候的微软，还更像一家“语言工具公司”，而不是操作系统公司。
微软最早参与商业化推进的操作系统之一，其实也并不是 DOS，而是基于 Unix 的 Xenix，但它更多以授权与 OEM 合作的形式存在。
转折点出现在 1980 年。
当时 IBM 计划入局桌面 PC 市场，也就是后来的 IBM PC，急需一套专属操作系统，于是他们找到了微软。
在此之前，行业主流操作系统为 CP/M，IBM 最初的合作目标也并非微软，而是 CP/M 的研发厂商数字研究公司（Digital Research）。但双方的合作谈判最终破裂，数字研究公司不愿配合 IBM 严苛的保密协议要求，同时无法跟上 IBM 的研发工期，拒绝快速适配 16 位硬件架构的系统版本，这让 IBM 陷入了无系统可用的困境，也为微软迎来了绝佳的机会。
然而，问题在于：当时的微软手里并没有合适的系统。
理论上，微软拥有 AT&T 的 Unix 授权，可以开发 Xenix，但由于微软购买的授权协议限制使其无法直接移植到 IBM PC 使用的 x86 架构上。
这就把微软推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选择面前：要么从头开发，要么想办法“快速得到一套系统”。
不难想象，从头开发操作系统周期过长，IBM 等不起，微软也来不及。
就在此时，微软团队注意到西雅图计算机产品公司（SCP）的 Tim Paterson 之前曾开发过一台基于 8086 的原型计算机，在等待 CP/M 被移植到 8086 架构期间，他为该平台编写了一个简易的 16 位操作系统。Paterson 将其称为 QDOS（Quick and Dirty Operating System）。
据微软联合创始人保罗·艾伦后来回忆，这个系统全部代码规模只有 6K。（后来它被改名为 86-DOS，有时也被称为 SCP-DOS。）
随后，微软联系 SCP 的老板 Rod Brock，以 1 万美元获得 QDOS 授权，并约定每授权一家公司使用，还需支付 1.5 万美元版税。
后来在《Big Blues: The Unmaking of IBM》一书中，有记录提到，盖茨向 IBM 高层介绍了 QDOS，并将其提供给 IBM。当时 IBM 高层提了一个问题：“你们想自己买下它，还是让我来买？”由于 IBM 已经决定采用开放架构，他们更倾向于让微软来收购 QDOS。
此外，IBM 高层还表示：“如果是我们自己买这个软件，我们可能会把它搞砸。”随后，盖茨、史蒂夫·鲍尔默以及微软的 Bob O’Rear 在佛罗里达州博卡拉顿与 IBM 会面，并达成协议，由微软负责协调 PC 的软件开发流程。
据外媒报道，在当年 11 月签署的合同中，IBM 同意向微软支付总计 43 万美元，其中包括 4.5 万美元用于后来被称为 DOS 的系统，31 万美元用于各种 16 位编程语言，以及 7.5 万美元用于“适配、测试与咨询服务”。
值得注意的是，IBM 原本预计微软会要求更高的前期费用，甚至可能按每份拷贝收取版税。但微软选择的策略却是保留将 DOS 销售给其他公司的权利。
1981 年 5 月，Tim Paterson 离开 SCP 并加入微软。同年 7 月 27 日，艾伦与 Brock 签署协议，以 5 万美元将 DOS 完整出售给微软，并附带语言产品升级的优惠条款。
此后，微软基于自带 CP/M 风格应用程序接口的 86-DOS 进行改造，最终在 1981 年 8 月，推出了 IBM 定制版 PC-DOS 1.0。
同时，微软保留了独立发售授权，可面向其他兼容 PC 厂商推出自有版本 MS-DOS。
事实证明，这一决定极为关键，因为以 MS-DOS 名义推出的操作系统，很快成为微软成功的核心基础，直接奠定了微软此后数十年的行业统治地位。
DOS 不同版本的开源
放在当时来看，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以如今的标准衡量，初代 DOS 功能极度简陋：仅支持 160KB 软盘运行，没有子目录功能，也无法适配硬盘。
但它依旧成为了基石，支撑着 MS-DOS 系列在八九十年代长期垄断 PC 操作系统市场。
在此之前，当代开发者能接触到的最早 DOS 版本，是微软在 2014 年向计算机历史博物馆开放、并于 2018 年上传至 GitHub 的 MS-DOS 1.25 与 2.0。之后又有 MS-DOS 4.0等历史版本陆续开源，逐步拼出了早期 PC 系统的发展轨迹。
可以看到，微软这几年在做一件很明确的事情：逐步把曾经封闭的软件历史转化为可研究的公共资料。
不过，2014 年微软首次公开早期 MS-DOS 源码时，授权协议限制非常严格，仅允许非商业研究、教学和实验用途，禁止二次开发。而后来 GitHub 上的版本改为 MIT 协议，允许自由修改、复用与分发。
这一次的 PC-DOS 1.00，同样采用 MIT 协议，相当于把 PC 时代最早的源头也补齐了。
这次到底开源了什么？
此次微软并非只是把一个老版本系统丢上 GitHub 上，更像是一整套“开发现场记录”。
其中开源的内容包括：
86-DOS 1.00 的完整内核源码，这是整个 DOS 家族的源头；
多个 PC-DOS 1.00 内核的开发快照，可以理解为那个年代的“阶段性提交记录”；
以及像 CHKDSK 这样的经典工具程序。
这些资料并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操作系统版本”。在很多情况下，它们记录的是某个时间点的开发状态，甚至包含 Tim Paterson 手写的注释。其中不仅有汇编代码的打印稿，甚至连“汇编器本身”的源码清单也在其中。
这让我们得以看到一个非常难得的视角：MS-DOS / PC-DOS 当年是如何一步步被写出来的——不是事后整理的版本，而是开发当时真实发生的过程。
据微软透露，后来由 Yufeng Gao 和 Rich Cini 带领的一支历史保护团队，把这些资料重新“救活”：扫描、OCR 转录、技术校验，再加上法律审核，一步步把这套资料变成今天可以阅读、可以研究的形式。
最终，这些内容被整理进 DOS-History/Paterson-Listings 仓库，并通过 MIT 协议开放出来。
读这些东西，有点像在翻一份“Git 代码库的提交历史记录”。你可以了解某个功能是什么时候加进去的，出现过哪些 bug，又是怎么被修复的。
而那些最原始的打印稿，也没有消失——Tim Paterson 已经把它们捐赠出来，未来会在 Interim Computer Museum（计算机博物馆）展出。
45 年前的代码在今天还有意义吗？
可能有人觉得，几十年前的命令行系统早已被图形界面取代，开源这些代码有什么意义？
但恰恰因为“够早”，它的价值反而更清晰。
首先，这是最接近“开发现场”的计算机历史资料。相比后来整理过的版本，这些带着批注和修改痕迹的源码，真实记录了当时的工程方式：在极其有限的硬件条件下，如何一步步实现功能、定位问题、修复错误。它呈现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其次，它补全了一段关键行业史。从 MS-DOS 1.25、2.11，到 4.0，再到 86-DOS 1.00，微软正在逐步拼出个人计算机早期操作系统的发展全貌。这不仅是微软的历史，也是整个软件工业的历史。
最后，对今天的开发者来说，这是一种非常直接的“对照参照”。在没有高级语言框架、没有自动内存管理的年代，每一行代码都来自对资源极限的权衡。这种约束下的工程思路，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软件会被替代，系统会被更新，这是行业的常态。但那些最早的尝试，并不会因此失去意义。
参考：
https://github.com/DOS-History/Paterson-Listings
https://www.zdnet.com/article/microsoft-open-sources-dos-1-0-much-more-than-the-code/
https://au.pcmag.com/operating-systems/88773/the-rise-of-dos-how-microsoft-got-the-ibm-pc-os-contr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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