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蓝色还没消失
2026年4月12日，上海。
梅雨还没来，空气却已经黏糊糊的，像爸爸煮过头的米粥。狗剩子趴在客厅地板上，下巴搁在冰凉的瓷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屏幕上，杰克·萨利骑着魅影飞龙冲进云层，纳威人的呐喊混着鼓点砸进耳膜。这是他第三次看《阿凡达2》了。妈妈说他魔怔了，六岁小孩不该总想着外星人，该背唐诗。可狗剩子觉得，潘多拉比地球干净——那里没有新闻里天天喊的“战略稳定”“红线警告”.
“狗剩！”妈妈在厨房喊，“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他撒谎，手指抠着地板缝里的一粒饼干渣。其实他连铅笔都没摸。今天学校老师放了段视频，说“东北亚局势复杂，同学们要相信国家”。同桌小胖问他：“是不是要打仗了？”他摇头，但回家路上看见小区门口多了两个穿迷彩服的人，扛着没见过的箱子，天线像蜘蛛腿一样支棱着。
电视里，杰克一家在礁石间潜水，荧光水母从他们身边飘过，蓝得发亮。狗剩子忽然想起昨天刷到的短视频：日本自卫队在冲绳演习，导弹升空的尾焰划破夜空；配文是“挑衅！”。底下评论炸了锅，有人说“干就完了”，有人说“别被带节奏”。他不懂“节奏”是什么，但他记得爸爸说过：“真打起来，第一波导弹飞不到咱们头顶——上面有人守着。”
“上面”是哪儿？狗剩子问过。
爸爸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天：“卡门线以外。一百公里高。咱们的‘盾’在那儿。”
狗剩子不懂卡门线，但他知道《阿凡达》里的灵魂树能连通整个星球。他偷偷想：要是地球也有那样的树就好了，大家的心连在一起，就不会互相瞄准导弹了。
电视播到片尾字幕，詹姆斯·卡梅隆的名字跳出来。狗剩子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吊灯在眼里晕成光斑。他忽然听见阳台传来爸爸压低的声音：
“……美日韩联合军演提前了，菲律宾也掺和进来。老毛子那边说，他们的‘匕首’已经挂上图-22M3了……我们这边，东风-17待命，但命令没下。上面的意思是——再等等。”
妈妈的声音更轻：“孩子听见怎么办？”
“他懂什么。”爸爸顿了顿，“……可这世道，六岁也该懂点了。”
狗剩子闭上眼，假装睡着。其实他在数心跳。一下，两下……数到十七下时，手机突然响了。不是家里的座机，是爸爸手腕上那个黑乎乎的加密终端。
爸爸接起来，只“嗯”了一声，就沉默了很久。狗剩子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爸爸的背影僵直，像学校操场上那根旗杆。
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掠过云层，银白机身反射着夕阳。狗剩子忽然希望那是去潘多拉的飞船。
那里没有阵营，没有卡门线，没有“斩杀线”——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词，但最近新闻里总出现类似的词，比如“认知域作战”“非对称清除”。
他伸手摸了摸茶几上的平板，屏保还是《阿凡达2》的海报：一家人站在水边，皮肤泛着幽蓝的光。
蓝色还没消失，他想。
地球还有救。
可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上海、东京、华盛顿全淹没了。
醒来时，他发现枕头湿了一小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